《纽约时报》网络版近日刊登署名为克莱尔•米勒（Claire Cain Miller）的文章称，在当前由男性主导的科技产业文化里，女性员工经常受到排挤和边缘化，有时甚至不得不选择退出科技行业而另谋发展。而最近一段时间 频繁曝出的调侃和歧视科技女性事件再次引起科技界对从内部彻底改变企业文化的关注。 以下是文章内容摘要： Glimpse CEO艾丽莎•赛文斯基曾因性别歧视问题离开过该公司 艾丽莎•赛文斯基（Elissa Shevinsky）一直对过往的一幕久久不能忘怀。那是在去年9月8日，她正在朋友家里用笔记本和iPhone手机观看TechCrunch Disrupt举办的编程马拉松（Hackathon）大赛的直播节目。其中两位年轻的澳大利亚男性开发者大卫•博尔顿（David Boulton）和杰斯罗•巴茨（Jethro Batts）向与会观众展示了一款名为Titstare的智能手机应用，其主要功能就是帮助男性给女性乳房拍照，然后回去慢慢欣赏。 当时台下的绝大多数观众都是穿着连帽衫的年轻男子，他们大多对此报以哄笑了之。此时，赛文斯基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要找出证据证明科技产业需要更多女性的话，那么这一刻便是对此的最佳诠释。 对这一幕感到恶心的人绝不止现年35岁的赛文斯基一个人。人们在Twitter纷纷发表了对此事的不满。赛文斯基也加入其中，并写道：“我以前认为，科技界不需要更多的女性员工。但在看到这一幕后，我意识到自己错了。” 不过，此事好来变得更糟。第二天，身为赛文斯基在创业企业Glimpse Labs商业伙伴兼科技博客网站BusinessInsider首席技术官的帕克斯•迪金森（Pax Dickinson）却在个人Twitter上为Titstare的两位开发者进行辩护。迪金森写道：“这既不是讨厌女性的低俗玩笑，也不是拿女性开涮。这只是一款应用而已。” 赛文斯基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当进入由男性主导的领域时，女性往往都有这种感觉。女性都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并希望融入周围的大环境。但随后总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而她们则突然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而对于新进入一个领域的人来说，他们总是要面对何时随波逐流、何时发起反击的矛盾问题。 罪魁：“阿尔法男”文化 目前，现实世界中的很多性别歧视障碍早已不复存在，比如精英学校里的女生人数已经超过男生，而美国总统大选也显示性别并不是选民考虑的重要因素。但在计算机工程师这一最具创新精神的领域，性别歧视问题却依然存在。很多希望成为工程师的女性面对的却是一个不仅女性员工数量严重不足，甚至感觉自身受到排挤的领域。 科技公司的高管们经常指责学校、父母或社会没有鼓励女性学习计算机科学。但根据哈佛商学院的研究数据显示，在进入计算机科学领域的女性员工中，有52%的人选择半路退出，这一比例是男性员工的两倍。 而其中的罪魁祸首无疑就是很多业内人士所说的“阿尔法男” （alpha-male）文化。这是这种男性至上的文化让女性和其他不适应科技界环境的人感觉自己不被欢迎、受到侮辱、甚至是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阿什•德莱登（Ashe Dryden）是一位在科技产业提供科技多样性建议的女性程序员。她指出：“我已经做了13年的程序员，并且经常是团队中唯一的女性。我曾经受到过不断的骚扰，很多人对我发出性暗示，也有人干脆瞧不起我的专业性。曾经仅仅因为让我闭嘴，我还受到过强奸威胁和死亡威胁。” 德莱登还表示：“我有很多次都想离开这一行。但做到这一点很难，因为这是我唯一擅长的领域。而且，我并不是问题的制造者，那我又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呢？” 赛文斯基从未受到过死亡威胁，但她却也经历过针对她的性暗示和轻蔑行为。就在迪金森发表“这不是讨厌女性行为”的言论几天后，赛文斯基选择退出Glimpse Labs。因为她已经充分意识到，现在迪金森就发表如此令人尴尬的言论，那么以后他可能会得寸进尺，甚至对女性最基本的权利都产生质疑。不过，她还是非常敬佩迪金森所具备的专业技能和工作道德。作为一名40岁的已婚男士，迪金森是赛文斯基见过的最具经验、对工作也更加严肃的科技界高管。她也承认，迪金森对她总是彬彬有礼。 但在迪金森发表不当言论后，赛文斯基还是决定，她无法再与迪金森共事。 然而，赛文斯基针对的绝不仅仅是迪金森一个人或几位工程师，而是整个计算机工程领域的文化以及这种文化与她之间的关系。赛文斯基本人也曾经是“兄弟会”中的一员，并与男同事们一起畅饮。 赛文斯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多年来，我想做的就是工作、编程和开发软件。这也是我为何不在意男女平等问题的原因。我一心都在想着如何开发新产品。但Titstare让我感到，我无法专心于工作。我们必须解决编程领域的文化问题，因为这种倾向确实影响到了工作。” Business Insider此后不久解雇了迪金森。大卫•博尔顿和杰斯罗•巴茨以及TechCrunch也都出面进行了道歉。但此类事件却极具普遍性。对这种“兄弟”文化感到不适的人无外乎有两种选择：努力改变这种文化或者选择离开。然而，即使是受够了“兄弟”文化折磨的女性员工也对如何改变这种文化持不同观点。而选择离开这一行就更难了。 赛文斯基指出：“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成为Glimpse的CEO。” 女性从业人员比例持续下降 在威廉姆斯学院（Williams College）首次接触工程文化时，赛文斯基还对男性至上主义一无所知。作为一名主修政治理论的学生，她是从男友那里学来的编程技术。她曾经在多家创业企业的产品开发部门工作过，并与他人联合创立了一家约会网站。她最后在纽约定居，并在这里认识了迪金森。当有了一个新的商业创意时，她总是会去征求迪金森的意见。 去年春天，他们俩决定共同开发一款应用。起初，他们俩都想把这款应用定义为“性息”（Sexting）产品，但后来他们俩将注意力转移到为担心信息被他人偷窥的用户提供服务上来，并将这款应用命名为Glimpse（窥见）。 去年8月，赛文斯基完成了她个人的约会网站建设工作，并把注意力转移到Glimpse应用上来。而作为Business Insider的全职员工，迪金森也在尽其所能地帮助赛文斯基。 赛文斯基回忆称：“当时我一直在想，能够与帕克斯一起工作真是太幸运了。我当时还默默无闻，而他已经是我见过最好的科技专家之一。” 研究显示：计算机科学领域的女性从业人员比例持续下降 起初，计算机科学领域并不总是男人的天下。荷兰埃因霍温工业大学研究历史、性别和科技的鲁斯•奥尔登泽尔教授指出：“一开始，‘计算机’这个词指的就是‘女性’”因为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六位女程序员就为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大型计算机之一Eniac编写了程序。然而，跟其他许多职业一样，当程序员之一职业赢得一定的声誉后，女性再次遭到排挤。在过去几十年里，女性员工在计算机领域内的从业比例一直在不断下降。根据美国女性和信息科技国家中心（National Center for Women & Information Technology, NCWIT）公布的数据显示，2012年，在全美各个计算机科学学院中，只有18%的毕业生是女性，而这一比例在1985年时还高达37%。 缺少女性从业人员已经成为科技领域非常令人担忧的事情。首先，科技产品正在改变着每个人的未来。斯坦福大学教授伦达•史宾格（Londa Schiebinger）指出：“越来越多的女性正在成为科技产品的主要消费者，而她们是不会喜欢缺乏女性关爱视角的产品的。史宾格负责的Gendered Innovation项目就旨在鼓励工程师和科技人员在开发新产品时一定要考虑性别因素。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现有人才数量并不足以填补科技领域的职位缺口。NCWIT估算，到2022年，美国科技领域的职位数量将达到120万，而美国各大高校届时培养出来的能够填补这些职位的毕业生仅为这一数量的39%。 大型科技公司也纷纷表示，招聘女性员工是当务之急。谷歌(微博)CEO拉里•佩奇（Larry Page）在去年春天就指出：“如果能够招聘到更多的女性员工，毫无疑问科技产业的产出率将提升不止一倍。”然而，现实却是谷歌的女性工程师比例还不到20%。 根据美国劳工部的数据显示，美国软件开发者的女性比例也同样为20%，黑人或西班牙裔的女性比例更是不到6%。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女性在美国商界和金融领域的从业比例高达56%，在内科医生和外科医生中的比例为36%，在律师中的比例则为33%。 在被普遍认为是最具吸引力的科技创业企业里，女性员工的数量似乎更少。这些企业基本上都不会对外公布这些数据，但美国图片社交网站Pinterest的一位工程师已经从133家创业企业的员工那里收集到了数据，并发现女工程师的平均比例仅为12%。 GitHub功勋女程序员愤然辞职 性别歧视在很多领域都存在，但创业企业却拥有让这一问题销声匿迹的特质。在这些企业里，工作和社交生活之间的界线经常很模糊，因为这里的职员一般都是年轻人，喜欢长时间工作，而且企业创始人和很多第一批员工都是朋友关系。没有官僚主义更是这些让创业企业引以为豪的事情，他们甚至都放弃设置很多大公司里的人力资源部门。他们认为，没有了程序化的羁绊，他们可以更快地向前发展。 GitHub功勋女程序员朱莉·霍瓦斯愤然辞职 全球知名的软件项目托管网站GitHub的功勋女程序员朱莉•安•霍瓦斯（Julie Ann Horvath）却表示，这也滋生了“一切皆有可能”的工作氛围，其中也包括对女性产生威胁和不尊重的企业文化。创立于2008年的GitHub在今年1月才招聘了一位负责人力资源的高级副总裁。 霍瓦斯在今年3月因为遭遇性别歧视而离开了GitHub。当她还在GitHub工作时就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指出：“如果公司里缺乏相应的原则，那么就会对那些被边缘化的员工带来更多伤害。这完全是不职业的行为。科技产业还需要在很多方面得到完善。” 在GitHub创立早期，霍瓦斯曾是该公司唯一的女性程序员。她回忆称，她曾经在公司拒绝了一位男同事发展暧昧关系的请求。随后她发现，自己编写的程序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她说是被那位男同事删除了。 霍瓦斯指出：“这种工作环境让我感到恐惧。但我仍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或是那个‘制造麻烦’的女人。在创业企业的文化里，他们都保护自己的圈子。如果我公开表明我不属于这个‘圈子’，那我就不应该待在这里。对于我来说，这意味着相当大的经济威胁。” 霍瓦斯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离开了GitHub。他指出，对她的人格和工作进行过攻击的包括该公司的一位联合创始人。GitHub CEO兼联合创始人克里斯•万斯特拉斯（Chris Wanstrath）和该公司的另一外联合创始人在一篇博客中向霍瓦斯进行了公开道歉，并指出霍瓦斯投诉的那位创始人已经被迫离开了GitHub，而该公司也正在对此事进行调查。 一些大型科技公司的女员工们表示，性骚扰可能容易被制止，但其他细微的性别歧视仍然存在。女性软件工程师安娜•里德蒙德（Ana Redmond）指出：“在工程领域，能够编写出程序才有发言权。”里德蒙德表示，在美国在线旅游巨头Expedia担任高级工程师时，她就不断遭到男性同事的鄙视，因为她不愿离开自己的孩子去公司加班编写程序。” Expedia在一份声明中表示，里德蒙德在任期间并没有提起过此类事件，还强调指出该公司目前已经拥有了培养和留住女性天才员工的计划。Expedia还计划在2020年以前将公司副总裁和更高职位的女性人数增加一倍。 里德蒙德在2011年离开了Expedia，开始创立属于自己的公司Infinut，这是一家为儿童开发教育软件的公司。她个人还在华盛顿大学教授计算机科学课程，并为女学生提供就业指导。 人们在社交媒体上小心翼翼地搭建起自己的个人网络，但有时社交媒体也会成为消极评论的重灾区。在包括Reddit、Hacker News和4chan等有众多工程师聚集网站上，经常会出现针对女性员工充满敌意的评论。女性员工在办公室里也经常被列为“少数族群”。根据哈佛大学的研究显示，这也是为何有三分之一的女性员工最终离开科技产业，转而寻找其他工作的原因。 在线投资创业企业FutureAdvisor的算法负责人埃弗拉特•比顿（Ephrat Bitton）指出：“这是男孩子的俱乐部，女性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融入进去。而与此同时，男性员工还在千方百计地设置障碍，以证明女性员工根本在该领域无法立足。”不过她表示，由于拥有近一半的女性员工，因此FutureAdvisor拥有更好的企业文化。 为改变行业文化重返Glimpse 在帕克斯·迪金森（左）公开道歉后，赛文斯基重返Glimpse 在离开Glimpse以后，赛文斯基开始除创业企业以外的其他领域寻找新工作。而不在继续为BusinessInsider工作的迪金森却开始劝说赛文斯基重返Glimpse。去年秋天，他们俩曾经一起去加州参加一个科技大会。在返回纽约的航班上，迪金森请求赛文斯基看一下他在iPad上撰写的一封就Titstare和他在Twitter上发表不当言论的道歉信。 迪金森在信中写到：“这是我的判断失误，我应该为此承担全部责任。我真诚坦率地向我冒犯过的任何人道歉。” 对于两个人来说，这封道歉信就是一个转折点。赛文斯基表示：“关键问题是，帕克斯认识到了他是一个公众人物以及因此所应承担的责任。他写了那封道歉信，而且态度非常真诚，令我感动。” 迪金森此后将这封道歉信发给了科技博客网站VentureBeat，并公开发表了出来。 赛文斯基在去年12月返回了Glimpse，但前提是迪金森做出了一些承诺和保证，其中包括赛文斯基将担任该公司的CEO和形象代言人，而且迪金森在社交媒体和新闻采访中所说的内容必须事先得到赛文斯基的批准。而公司的第二条宗旨就是为科技产业中的女性提供支持，包括通过招聘等手段在内。 迪金森通过一封电子邮件表示：“经历了这一切后，我终于意识到科技产业内部滋生的性别歧视是个大问题。我在推文中发表的很多观点都被误读了，因此我主动进行道歉。” 赛文斯基目前在Glimpse拥有“女老板”的头衔，她非常喜欢这个称呼，因为这表明女性正在成为领导者。Glimpse目前有6位员工，其中3位是女性；而其董事会的3位成员中，也有2位是女性。赛文斯基和迪金森已经为Glimpse筹得了一小笔融资，并在今年三月奥斯汀举行的South by Southwest大会上推出了Glimpse应用。 不过，赛文斯基却因此陷入了另一场争论之中。一位科技产业知名的女权主义者指责赛文斯基，称她接受迪金森道歉并继续与他合作的决定是对女性的不尊重。赛文斯基对此回应称，她会基于迪金森的行为对他进行判断。在与迪金森共事和支持科技界女性的问题上，并不存在任何矛盾。 赛文斯基以企业家独有的自信口吻表示：“我非常关注科技产业的女性发展问题。我相信，我能够改变事情的表征并成为第一批创立起价值数十亿美元社交网络公司的女性之一。” 即使是科技产业内部的女性从业人员也对如何让企业文化更容易被女性接纳持有不同观点。很多科技公司的内部人员表示，提升女性在科技产业的地位有多种途径，比如在创立公司之初就招入女工程师、将女性纳入管理层以及所有职位招募都要面向女性员工等等。 目前，还有很多专为女性设计的黑客空间和项目，以增加女性和少数人群在科技大会上的出席率。霍瓦斯就组织了一个名为Passion Projects的项目，每个月都有一位科技界的女性员工在该项目中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而身兼科技人员和作家双重职位的阿梅利亚•格林豪尔（Amelia Greenhall）和香丽•凯恩（Shanley Kane）也创建了一份科技出版物Model View Culture。凯恩女士近期还在该出版物上撰文揭示了科技文化如何“让少数人群受到排挤和边缘化”的秘密。 缺少思维多样性更可怕 但仍有部分女性指出，这些举措的实际意义不大。一位不愿具名的科技界女性员工表示：“对于科技界女性的报道，我的总体印象是，女性员工的发展总是被设定在女性问题的大背景下，而男性的发展则被设定在科技产业的大背景下。我非常擅长自己的工作，作为一名科技从业人员，我只想出于我的专业性而被人们所认可，而不是因为我是女性。”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电气工程和计算机科学专业博士生利亚•韦若（Lea Verou）在一篇公开发表的论文中指出：“科技女性员工专属会议和编程马拉松‘让人们有了这样一种认识，即女性员工是处于男性同事巨大威胁之下的弱势群体’。作为一名女性，我对此感到羞愧。” 纽约编程学校Flatiron School的首席技术官萨拉•奇普思 而也有另一部分人通过强调积极影响来鼓励女性从事科技行业的工作。纽约编程学校Flatiron School的首席技术官萨拉•奇普思（Sara Chipps）就指出：“我从事编程工作已有十个年头，我和我认识的女程序员都在开发者领域拥有不错的工作体验。”奇普思还是非营利组织Girl Develop It的联合创始人之一，该组织旨在培养女性成为软件开发者。 对于赛文斯基来说，解决问题的最终方法是重返科技行业并努力从内部改变行业文化。赛文斯基表示，她决定再次与迪金森共事的部分原因是，两个人都坚信多样性的思维会带来巨大的区别。 赛文斯基最后指出：“作为一个产业群体，只与拥有相同思维的人一起工作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