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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后,网络小说会不会变成后人眼中的「经典」?

本帖由 漂亮的石头2019-02-02 发布。版面名称:知乎日报

  1. 漂亮的石头

    漂亮的石头 版主 管理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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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MG] 愤怒的香蕉,写手

    有区别,个人认为不会。

    我们目前认为的“经典”还是有着一些相对浅显的普通人也能看到的标准的,我们以目前传统文学界公认的最高成就《白鹿原》为例,不谈那些科班的意义分析,只说普通人能看懂的,这本书很干,但是各个线索的发展很自然,到最后表达了一个相对复杂的混沌的主题——或者说是作者心中的对世界的一个意向。

    这种混沌的意向表达的难度是至高的,它被认为是最高经典的理由在于,整本书前前后后所有线索都以巧妙的方式为这个表达而服务了,而且它真的非常干,在我的眼中那简直像是一具晶莹剔透的白骨骨架,一般人食之无味,但对于手艺人来说,确实能够理解其中的工艺难度。

    “经典”就是这样的东西,你可以说它不好看,但它确实代表了工艺的最高水准,它的所有局部都不是孤立存在的,所有的部分都在为主题的升华做服务。它没有太多可供挑剔的地方,所以它是经典。

    我更喜欢的《平凡的世界》拥有着丰富的血肉,但很难论证它的血肉都有着无可挑剔的必要性。所以它的评价低于《白鹿原》,可供挑剔的,那就不那么经典了。

    这个审美的标准不是现代才建立起来的,而是基于人类的审美结构本身,走到最高处的时候,就会自然形成的一种标准。因为争议不能多,所以有可供挑剔的地方,距离经典就远,即便几百年后,我相信占据最高位置的,也会是这样的思维。

    而网文在这个体系里,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这个话题又要说到整体人群的审美结构上,整个人类族群,从年幼到发展到成熟,我们在最初阶段的审美是共通的,因为这些审美仅仅发源于人本身的底层欲望,接下来开始发散,审美结构的中段,诞生了各种各样层次的人群,但是走到最后阶段,它又重归于共通,它是一个两头尖尖的纺锤体。

    “经典”是为最后阶段的共通人群服务的,也是被这些人所挑选出来的,但网文是被前段和中段需求的人群刺激产生的,它是为前段和中段的人群服务的。所以它会追求不同的表达形式。

    在之前的一篇回答里我说到了放松手法和治疗手法的问题:

    网文课对普通网络写手来说有价值吗?

    而网文写作基于另一个目的:在目前大众的审美框架体系下,寻求最能让他们接受的,最具备黏着度的表达方式,就像是按摩一样,按摩有治疗手法与放松手法,治疗手法往往比较痛比较难受,你在进行一个治疗手法之后,要通过灌水或者吐槽或者开玩笑的方式,给读者进行一个放松手法,这导致在网络文学的体系里,一些有质量的灌水看起来甚至是具备积极意义的,但如果放在中文系理论里,人们会认为那是毫无价值的而展开批判,这种批判悖离了网文写作的目的,它最终会导致一篇文章没有多少人看。

    相对于网文,《白鹿原》就是一篇不考虑任何放松手法的文章,它全都是治疗手法。而网文是以放松手法为主体的表达,所以《白鹿原》无法被挑剔,但网文的出发点就是被挑剔的。

    以个人写作中感受到的现实而论,网文中要诞生“经典”,不会比严肃文学容易,而是要更加困难,难上十倍百倍,因为网文“经典”所面对的要求会更多。

    《白鹿原》可以不在乎读者觉得好不好看,它是以完成整个五十万字的主体为目标的,在五十万字完成前,你扔掉了书,《白鹿原》并不负这个责任。但是网文如果要诞生“经典”,那么在《白鹿原》已经面对的要求上,还要加上两项,首先整本书得非常“好看”,其次,每一章都要格外吸引人。其实还有第三点,《白鹿原》只需要做到五十万字内每一条线索的相互呼应,最后升华,而网文,要做几百万字内每一条线索的呼应和升华。

    我写《赘婿》这么多年,追求的就是每一条线索的呼应和升华,在这方面,我首先将赘婿作为一篇草稿来看待,我放掉了最无所谓的错别字,我可以容忍一些可以随放随收的灌水章节,硬性标准在于,我要求大的线索都能前后呼应,每一条线的收放都能为最后的主题服务——就例如前七集为杀皇帝服务,而杀皇帝这个主题乃至于整本书的线索,我都是为书最后的那个意向服务的——而且我要求每一章都好看,否则读者要抛弃我……到了三百万字以后,我面对的就是单纯的庞大的脑力劳动了。

    我写每一章,都要想想最后的意境和结果,我还要求每一章放在眼前都能好看和吸引人——我基本不可能做到骨架式的完美。我以后也做不到,因为那个难度是呈几何倍数上升的。

    当然我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将来也许有某个横空出世的天才能做到每一章都好看,每一章都为最终主题服务,每一章都高质量——甚至于每一章都没有了错别字。但事实上,即便走到这一步,“每一章都好看”本身就会成为被人挑剔的理由。

    所以网络文学和严肃文学,其实本身的评判标准就已经不同了——当然目前来说很多人还执着于它是相同的。当我去谈论网文中不可能出现《战争与和平》这个话题的时候,有人反驳,还有传统文学出身的人认为网文也是能出“经典”的,他们以为,认为网文能够出现《战争与和平》就是对网文的褒美之词。

    其实网文拥有更为复杂的未来,其实目前的这个经典文学的理论本身就是有瑕疵的、有局限的。如果我们仅仅在传统语境下谈论网文能不能成为经典这个问题,我的看法是,不会出现。

    但是,假如有一天,大部分人在网文的流行之中获得了启发,如同我在之前的几篇回答里所说的那样,我们意识到人的认知结构是客观的、不断发展的,意识到我们需要各种各样不同层次的文章,当人们基于启蒙的硬性需求将通俗文学的“娱乐性”提升到与严肃文学的“思想性”同等重要的位置上的时候。当我们深刻地意识到,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是《战争与和平》及不到的,因此需要更加全面的能够波及每一个人的庞大的文学体系的时候,也许会有另一套评判标准的出现,使得某些网文作为启发性的经典留存下来。

    当然这个前景即便在我的眼里,也并不是清晰的和乐观的。因为即便在两三百年以后,我也并不认为大部分的人能够懂得辩证唯物的逻辑,所以将“娱乐性”和“思想性”辩证统一起来的这个前景,很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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